救救地狱

全人类普遍的爱

我看我以前的行文啊,真的很喜欢饱满到无耻的词汇和优美到浮夸的肯定,满满透露出对爱情无限的渴求和憧憬的甜蜜,回头来看真是感到冒犯,就好像在一个残疾人面前大开大合地蹦跳,残酷到不道德。

【雷安】欲望号月亮(上)

BGM:蓝奕邦-吸你

翻新补档旧文《睡眠放纵(ABO)》

 

1

雷伊摘掉口罩,拧到底的水龙头一视同仁地击打着她刚褪下橡胶手套苍白的双手和池沿被溅湿的白色大褂,和二者白得如出一辙的是等候窗外雷狮的脸。雷狮的敲门声带着人耳可辨的不耐,服务台护士的手战战兢兢地悬在联系大厅安保的按键上,就在她确信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男人马上就要踹门闹事时,廊灯穿过骤然拉开的门,倒在雷伊爽朗轻快的脸上。待到关门声砸落护士心头悬而未决的大石,她才后知后觉,这两人除了南辕北辙的示人表现,内在气场简直摄人心魄得如出一辙。

雷伊从身后接来半杯热水推到雷狮面前,雷狮半个眼神也没分给这杯前所未有的殊荣,雷伊不以为意地撵着手指,目光驰过雷狮额发遮掩的双眼落在天花板上,她慢悠悠地开口:“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五年前,还是七年前,你回家偷户口本被我抓个现行。”

“找你是公事。”雷狮打断雷伊,面无表情,“私事我不会正常流程出现在这里。”

雷伊发出几声不带感情色彩的笑,“你该找个不知道你姓甚名谁的,我的精神科诊断开到你头上听起来可不太理性。”

“不是我,我只代人咨询病情。”

“什么人轮得上我们脚不沾地的雷少爷操心。”雷伊弯起的眼缝里嵌着调侃的稀奇,“是家事我就继续听你说。”

“合租室友。”雷狮扔去一个有完没完的眼神,这几乎是雷狮克制分寸的底线。

“看在你走投无路的份上,这个倒霉小孩干了什么。”雷伊不紧不慢敲开记录栏。

“梦游,日间压力越大梦游越密集。”

“抛开你居然能容忍这种症状存在你家里,你既然知道梦游频率和日间状态的关系,也该观察过对方行动的特点,大部分患者会出现偏执型的重复动作,开关电视,起立坐下,寻找物件,或者伤害自己。”

短暂的沉默给了雷狮克服局促和犹疑的空间,他坦言:“他来我的卧室,每晚。”

雷伊脸上一闪而过超出医生边界的讶然,“他是?”

“他是Omega。”

“还不算家事?”

“最多是朋友。”

“有过Alpha吗?”

“我了解到的是没有。”

得饶人处且饶人,雷伊键盘的敲击声间奏着雷狮的陈述,“最开始还没有固定的目标,衣服、被子、地毯都足以成为他满意的战利品,后来愈演愈烈,某一天他开始释放信息素,且非躺我床上不可。”

雷伊意味深长的勾唇足以证明她已经消化弦外之音的部分,“所以。”半张脸转向雷狮,拖长调子微笑,“他的human vibrator,你默默无闻充当了有多久?”

“我不清楚是不是从更早的时候就有迹象,另外。”没有人可以揶揄着刻薄雷狮除了雷伊,“雷伊,你想象过度了。”

“我没理解错的话,事件可以概括为。”雷伊将自己移出宽大的电脑屏,“一个单身Omega夜夜向你寻欢求爱,把你逼到束手无策,心荡神驰还装作坐怀不乱,病急乱投医找我求助。”

“雷伊。”雷狮咬牙切齿。

“别在我这恼羞成怒,这不属于精神病症,严格来说不算病症,一定要用术语冠名我们一般称之为,睡眠x爱综合征。”

看着雷狮一板一眼的表情管理在这个不可理喻的名词面前失控,雷伊摊开双手:“要觉得我打胡乱说你去挂楼下内分泌科,你的室友不过被你的信息素吸引,长期受抑制剂束缚的生理反噬会比正常Omega剧烈,脑神经松弛下来才能摆脱那些自我信条,追寻原始的本能,放任身体行动在思考之前。”

“假设我接受你的说法。”雷狮运转了一个漫长的呼吸,“除了标记,还有别的办法稳定他吗?”

雷伊十指交叉并于桌面,假装思索片刻开口:“带过来我看看?”

雷狮斩钉截铁,“不可能。”

“我不抢你伴侣。”

“他不是。”雷狮忍无可忍,“你到底有办法没有,没有我要走了。”

“规则意识和幽默感你还是一点没学会。”雷伊俯身从第一层抽屉里抽出一盒药拆出一板扔给雷狮,“试试这个,新型强效安定,直接服用容易产生不同程度的依赖性,配合alpha唾液可以减少药物危害,增强抑制效果。”

从雷狮审视那板药片的严峻程度来看,他可能正在怀疑这个产品的不合法成分。

“接吻应急,听起来是不是比被迫标记体面不少。”雷伊挥手送客,“还没有进入正式医疗程序,出什么问题记得反馈我,下次来把你姘|头带来,回见。”

回应她的只有一刀两断的决绝拍门。

 

2

雷狮回到公寓时安迷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窗帘在他头顶失去章法地乘风摇动,饱满到耀眼的月光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在他脸上,洒落一地涟漪的光波。

雷狮踩上拖鞋,靠在玄关口盯着这幅图景看了一会,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无孔不入的光亮瞬间填满房间每个角落。短暂的怔愣后安迷修才好像被重新注入活力,视线游离一周,最后稳稳驻足在雷狮停放在餐桌上的外卖。

雷狮尝试拆解外卖打的死结无果,包装袋被暴力撕扯开来,安迷修的思绪险些又被语焉不详的情绪牵飞到九霄云外,就听雷狮一板一眼的声音传来:“点多了点,你没吃过来加双筷子。”

“谢谢,不用。”安迷修用尾指拱勾嘴角,勉强活动了一下僵硬滞涩的面部,“我最近晚上休息不太好,白天请了假准备去公司。”

含混不清的说话帮雷狮减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欲盖弥彰,“休息不好,失眠?”

安迷修否认,极力寻找着含蓄而精准的表达,“只是一觉睡醒身体好像更疲倦了,大脑眩晕,精神波动夸张。”

雷狮咀嚼着食物考虑怎样含糊过去,安迷修伸手去够餐桌内的水杯,伴随动作的流动空气里原本微不可察的香味翻涌向雷狮,膨胀跳动到不容忽视的地步。雷狮骤然钳住安迷修的手臂挥开,站起身后退两步撞翻了板凳,安迷修同样感觉到雷狮的信息素被勾了出来,面色变得苍白古怪。

愠怒的情绪状态使得外泄的信息素更加难以平复,雷狮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板药片,瞪视着手足无措的安迷修他脱口而出:“你敢去公司?”

弥散在二人对峙间的信息素粒子在极具激荡后仍然保有着瓦解人心智的致命蛊惑力,安迷修皱起的眉头尽是不安:“我不知道,照理说还有十几天。”

“抑制剂对你没什么用了。”雷狮以陈述的口吻。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安迷修报以尽可能坚定的肯定。

 

3

雷狮是被如有实质的噩梦惊醒的。

梦里无法驱散且越逃越深的黑雾阴鸷地囚困着他,冥冥中却总有令人安心的气息镇定他的心神,以至于他面无惧色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行,直到周遭阴云密布的压迫锁得他喘不过气来。

适应了猛然掀开眼后的眩晕与盲目,雷狮目击了横在自己腰上那一条活生生的手臂。劲瘦修长,线条精妙,骨骼质感完美的一条手臂。不必多说是谁的一条手臂。

雷狮半梦半醒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掰开那条手臂,反而是被越收越紧勒得深呼吸几道才匀过劲来,他无计可施地躺平,“安迷修。”他尝试提高音量喊他名字,“你早晚追悔莫及。”

安迷修只会在不清醒的时候才会有问无答,这种事情多了雷狮也能找到规律,雷狮远离安迷修那侧的手用力抵着安迷修凑近的肩膀阻止他凑到颈边,费力尝试直起身体拿床头那一板雷伊给他的药片。

雷狮以尽可能小幅度的缓慢动作避免惊动安迷修过激的神经,不料这恰巧为安迷修提供了趁人之危的捷径,他伸手一拽就将刚把药片叼在嘴里的雷狮拉倒在床上,反客为主迅猛非常地跨坐在雷狮身上。

安迷修下颚到肩颈的轮廓在逆光的月光里美到使人想要毁灭,睡衣领口歪斜着隐约露出深深陷下去的锁骨,淡青色血管在白色布料的衬托下异常显眼,延伸着没入敞开两颗扣子的单薄睡衣。

雷狮不可置信地闻着致命的香气从衣料紧贴的皮肤温度间渗透开来,编织出一张绵密精细的网,他濒临决堤的理智在明目张胆的欲望奔走下只差临门一脚。

“我数三秒,给我滚下去,我没有不打男人的习惯。”

安迷修迷离半阖的双眼湿气氤氲地注视着他,抬手勾上了他的脖子,滚烫的刺激随着他往前剐蹭的动作传向错误的位置,雷狮大骂疯子的同时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在了安迷修的后背,这太夸张了,他可是个正常的Alpha。

“三。”手掌顺着肩膀按压上了脊梁。

“二。”顺着衣摆揉上了腰部的肌肤。

“一。”安迷修闯进了他怀里,嘴唇碾过胡茬对接上了雷狮的嘴唇。安迷修白日的没有边界感在于无所不至的提供帮助,而他此刻的没有边界感在于他尽己所能的索取,平日两人夹枪带棒的缠斗在此刻辗转为不带攻击性的缠斗。

炮弹在虚无中炸响,轰鸣声来自咫尺千里的大地,缱绻流水汩汩流淌在四下无人的荒原,在月光下激荡开层层叠叠空明绮丽的波纹。

雷狮的手掌一节一节覆盖过脊椎和腰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淋漓尽致地摸完把人摔在了床上,没给任何间隔,他再次亲吻在他不可思议柔软的嘴唇。

安迷修瞳孔始终没有焦点,来不及吞咽的水光沿着下颚和喉结蜿蜒至褶皱的睡衣,收回的手抵在雷狮肩头,他高仰着头喘气,雷狮从呼吸的变化中察觉到了异常,迟钝半拍,惊愕一阵才醒转过来,直起身看着安迷修睁大的双眼。

“醒了吗?”

唇齿间还牵引着一根水光粼粼的线,安迷修无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又觉怪异地抿紧嘴唇,半晌他才气若游丝的张嘴。

“醒了。”

 

TBC.


——

歌曲后记和重写FT放在下篇


【信条】身份不明的失序和早到的别离

BGM:坂本龙一-Bibo No Aozora


05

是火焰的蓝交换天空的红。

某个喧嚣的白夜,扣响了寂静的黑昼,人潮从柏油马路被收束进低矮逼仄的门户,高昂头颅的飞鸟在倒退中敛起一池的沉默,时针从十二点走到十点,书页从末尾翻回到扉页。

这时,有人死亡,也有人踽踽独行十余载,寻觅一桩复刻的死亡。

 

02

“你不准备向我解释吗?”尼尔拉开办公桌前椅子坐下的时候将近十二点,他戴着口罩,靠得足够近后才扯落,露出下巴上一圈浅色的胡茬和一块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血,摊手的动作淋漓着这和英国男人骨头里的教养,语气却带着十足不善的咬牙切齿,“来这里第一天就被一拳砸晕,你最好不要告诉我这是你们组织的特殊迎新仪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麻雀正在树梢上鼎沸地吵闹,阳光瞥见窗帘的罅隙,在云层的遮蔽还未抵达之前,前仆后继地见缝插针,稳稳驻足在金发男人间杂着忧郁的精致面庞上。尼尔抬起手挡了一下,肤色黝黑的男人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阳光洒下一把碎金,均匀剥落在桌上的金汤力和健怡可乐里。

“来这里第一天就能‘碰巧’闯进防守最严密的里区,我不知道是该先感叹你旺盛的好奇心,还是先夸奖你高超的撬锁技巧。”

尼尔端起那杯只能是为自己准备的酒咽下一口,遍体通畅的正确使他短暂地闭上双眼。实际上眼前这位陌生上司从未询问过他的私事,却总能将选择契合在他的习惯和喜好上,这让这位年纪轻轻就攻读下物理学硕士学位,又无师自通学会了撬锁的天才年轻人,不得不重新将初见时那种荒唐的一见如故感从回忆里挖凿出来,拆解、剖析、再重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他过去二十年算不上长却也不短的生命里,绝对,没有见过这位致力于研究刁钻时间问题的组织头目,一面之缘都没有。

自从这个男人以宿命般不可抗拒的姿态介入他的生活,将一头雾水的他招募进莫名其妙的组织“信条”,生活就开始朝着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向横冲直撞,可以说是,完全相悖。尼尔低头看着桌面上几本艰涩的专业书籍想,其实实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又好像一切都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歹是你们的正式成员,我至少有义务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尼尔说,“那两座巨大的闸门,还有那个小学生立体眼镜一样的双色房间,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我们’能造出来的东西。”他直视着对方晦暗不明的眼睛,“不要给我摸棱两可的答案,别再讲什么见鬼的‘终有一天会知道的现实’,你或许该去学哲学而不是物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俩确实是同一种东西。”

见尼尔挑着半边眉毛摆着一张对这个议题转移并不感兴趣的脸,他索性撑着桌子直起身来,“小子,听着。”

尼尔肉眼可见的对这个称呼有话要说,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曾经有一个核心成员在计划启动前擅自进入了那扇门,发现的时候闸门刚开始旋转,他及时从夹缝里逃了出来。”他呼吸凝固了两秒才继续说,“成功的营救让我们大喜过望,训斥过后就将他关进了禁闭室,但就在同一个地方,48小时后他消失了。”

尼尔一怔,将那个现实从唇齿间咀嚼过去,又反转过来消化了一遍,似乎没能理解这些单词组织在一起的含义。

“准确来说是从我们的时间线上消失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模拟两条坐在凳子上的腿,他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直立起来,一步一步在桌面上倒退,“就像这样,走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视线。”

尼尔还在消化新上司给出的颠覆性设定,一只胶质手套已经被递至他面前,常年混迹实验室的年轻人对防辐射和冲击的防具异常敏锐,刚条件反射将右手装进去,就见另一只手套的主人不知何时捻起一枚弹壳平放在手心,神情和语气不再带任何玩笑成分,对他说:“做出丢弃他的动作。”

尼尔本能地升起狐疑,又受到某种游离在空气中的藤蔓蛊惑,一时间竟诡异地顺从,他缓缓将张开的手指悬浮在那枚子弹正上方,看起来和正常子弹别无二致的铜质外壳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隐隐焕发出叵测的神秘质感,尼尔猛然收拢拳头,那发子弹就在那瞬间被某种妖异的引力吸附起来,不偏不倚跳进了他的掌心,他赶紧翻手将它攥紧,惟恐它像水一样融化掉逃跑掉,下一秒,黄铜弹壳撞击桌面的钝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尼尔摊开手掌又握紧,借由重复这个简单的动作,把好奇心和亢奋感克制在最低限度的冷静里,“你们逆转了指令的方向,不,你们改变了时间的逻辑?这违背绝对正确的常识,我们的维度里时间是个单向轴。”

他浅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和紊乱的强烈探究欲,“比起我说你应该学哲学,真正的哲学应该是这玩意儿将带给世界的影响,所有定律都有了被解释和推翻的可能,我们都会不确定脚踩的究竟是那个既定的世界,是某块时间的碎片,还是造物者手下的游戏,我是说,这让人兴奋,老大。”

“天才,你一直都这么多话还是只有今天?”他选了一个调侃意味极重的称呼,满意地看到金发年轻人略显恼怒地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一把,学物理的人多少都有点猫特质的不折不挠以及对未知、混乱秩序的强烈好奇,但这些情绪很快得到了克制。

对坐的男人注视这一切变化,缓缓开口道:“不用担心,你会成为我们中最优秀的,我保证。”

抛开这是事实而且他已经听过很多次类似的夸奖,尼尔一边眉梢挑起,“为什么?这里可不乏比我经验更充足,学历更精彩,研究更富激情的人才。”

“确实如此。”他对组织的高配置高标准表示了肯定,“不过你要做的事和他们不一样,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那我会怎么样?”

眼见着对方始终坚硬冷静的脸色裂开一条缝隙,又在有更多情绪涌现之前冷却下来,尼尔叹了口气,说:“你认识我。”

一个肯定句。他笑了笑:“你现在也认识我。”

“你清楚我的意思。”尼尔又问:“我会死吗?”

“……是的,并且……”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欺骗尼尔,这个年轻人也不需要那些必将败露的隐瞒,于是他停顿调整了一下,以尽量不那么残酷的语气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样啊。”他看起来很平静,太过于平静以至于,说出这一切的男人开始犹豫要不要转开视线,就在这时尼尔抬起头,很无奈地笑了笑,“我并不是畏惧死亡。”他说:“但我无法接受毫无意义的死亡,这最好是一场牺牲意义壮大的大爆炸。”

“你是最不可或缺的一环。”他说,“你是为了合理的秩序和我们共同的使命而死,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得益于你的英勇。”

“这听起来危险又离奇,你怎么保证我会再一次接受它?”

他的头儿这次没说话,片刻后他松开了绞紧的十指,露出一个颇有几分无奈的表情,“我也曾想过寿终正寝。”

尼尔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后续,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展开细说的打算,他骨节在桌面轻叩两声,“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是否接受这个任务,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拜托,你还没有告诉是什么样的任务。”

“非项目成员可接触不到任务详情。”

“好吧,总而言之,一场豪赌。”

尼尔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两枚古铜色的五美元硬币,他将其中一枚推到对面,“赌约可不能缺少筹码,同时向上抛出它们,落地如果花色相同,我会立即加入你们,相反,我则会从此从你们的视线中消失,你们再也找不到我。”他笃定的,“相信我,我能做到。”

年纪稍大的男人叹了口气,看也不看就把手中的硬币扣在桌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尼尔手中的硬币,和桌上那枚并排放在一起。花色相反。他随便挑了一枚翻转过来,花色仍然相反。

“玩尽兴了吗?”他抬眼看向忍俊不禁的年轻人,说:“戴上你的口罩,我们去见一个人。”

 

01

当教授将尼尔引荐给这位据说是点名要他的雇主时,这位金发年轻人险些以为是自己摊上了什么麻烦,要知道,一个理论物理专业的研究生很少有机会被这样……他视线从皮肤黝黑的男人身上不疾不徐地驰过,补充上后半句:被这样身材矫健,气质与其说企业领导倒不如说是雇佣兵的家伙拜访。

他把自己的手脚装进昂贵的西装,裁剪精妙的线脚却束缚不住他蓄势待发的硬朗,尼尔恍惚觉得自己是站在了一匹黑豹面前,一匹鬓角虽有些灰白,毛发下仍然勃发着不容小觑力量的黑豹。

而现在他的直觉得到证实,这匹黑豹正坐在咫尺之遥的驾驶舱里,面对着再训练有素的特工也解决不了的世纪难题——堵车。

伦敦的交通糟糕起来简直无法无天,他的上司在沸反盈天的喇叭声里不耐地敲着方向盘,穿着一如既往的不修边幅,衬衣袖口撩至肘关节,从布料间探出一段结实紧绷的小臂。

“我们需要一组密钥。”他开始向他解释,“侵入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所以必须找值得信赖的行家做,除此之外,你需要破坏那里的监控系统,不能留下一点影像,任何痕迹都是留给未来敌人的线索。”

“但我们现在还堵在这该死的马路上。”

“好吧。”他索性脱开方向盘,探身到后座摸索了一阵,翻出一听可乐扔给他,“或许你想来点可乐?”

“你喜欢这样的饮料?我是说,富有冲击感,像一架俯冲入胃底的喷气式飞机。”尼尔扣开拉环,溅出的气泡炸成锈色的金。

“不过我其实最喜欢的还是苏打水。”

“哈,得了吧。”尼尔灌下一口汽水,“你并没有很喜欢苏打水,以为它像‘奄奄一息即将坠毁’的喷气式飞机,撞上建筑物甚至都不会爆炸的那种。”

“做这行得习惯骗人,即使你是个糟糕的骗子。”

“还没习惯?”

“正在尝试。”

尼尔耸肩表示了妥协,转而又问:“任务开始之后你会怎样?”

“最后一步启动后,我会处理掉所有不该存在的设备,这座基地将不复存在。”他冷静的宣布着,尼尔眉心却越皱越紧,他从这句话里分辨出了慨然赴死的意味,其状态类似于中国道家的顺其自然以及无为而治。

“如果是资金周转问题,我可以引荐几个商学院的朋友,能力不会比我难看。”他开了个不太有趣的玩笑,对方显然也并不喜欢这份不合时宜的冷幽默。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他近乎耐心地解释道,“无知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尼尔蹭了蹭鼻尖,似乎希望借由这个动作缓解尴尬的氛围,“行吧,总之我需要作为最后一个楔子回到过去,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你会在那里碰见我的,只能透露这么多了。”他语气中透着暧昧和回避,但尼尔能确定这其中不存在撒谎的不确定性,即使这是一句含糊其辞的真话。

不过说实话,能见到过去的他的感觉并不坏,过去的他对这件事的了解又到了什么程度?是稳操胜券或是一无所知?新鲜的亢奋感填充着尼尔的大脑,他们一前一后,平静地走下了轿车。

 

03

和一个人搭档这并不算难,在工作中昼夜相伴,将后背与性命交托给彼此,任何经历过训练的特工组合都能做到,尤其大家都明白,在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工作中,严谨才能活命,因为上一秒在你脚下载歌载舞的庭院也许下一秒就会被不知何处降下的炮弹击中,死亡随时和你摩肩擦踵。

他们已经习惯与死神贴面而过,他们为此训练,在危机中达成节奏与默契的提升,像一对参差不齐却又能完美的契合的榫卯。幸运的是每次都能成功脱身出来,尼尔将这份幸运归功于他的赌注,那枚幸运硬币。

他们总说尼尔是个幸运的老小子,每当这时尼尔总会摩挲着他没时间刮干净的胡茬,说你们也会这样的,这是真切发生在我们身边的,该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

而当某些无可避免、无法挽回的灾祸降临,结局已经成为既定的历史时,那么再多的努力也无济于事,你可以重来无数次,却没有逆转的可能。

准备好进入逆转闸门的前一刻,尼尔站在红色的玻璃厢房里跟外面的他对视,他不需要做任何物质上的准备,陪伴他一同回溯的只有一把手枪和一枚正反面花色相同的五美元硬币,孔洞处被他拴上了一根意义不明的红绳。

他在验证镜子前确认了里面有自己和队友倒退行走的身影,于是他收回视线,迈进了逆转门。当他转过身,闸门开始缓慢旋转时,尼尔发现他错开了自己的视线,在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嘱咐些什么。在两条水泥柱间最后的夹缝闭合前,他看见他手指间夹着一粒银色胶囊。

那是一种在特种部队和特务群体待过的人都无比熟悉的药物,常藏在肩章或内领等牙齿能触及的地方,用于在遭受无法抵抗的逼供前,抢先为自己挥下死神的镰刀。

尼尔看着那粒药丸一闪而过,再然后世界一片漆黑,舱门旋转,再开启,他已经站在蓝色的房间里。而他正从和属下的交流中抬起头来,跟玻璃窗对面的自己对视,他们出演着一场扭曲的哑剧,沉浸在观测带来的把戏中。

他的身体在倒行,离他越来越远,他在颠倒的世界里又突然想起他曾经所说的,使命和任务是要自己去寻找的,他们藏在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早在冥冥中已经转动命运的旋钮。你的使命就是去寻找,然后,全力以赴地完成。

他开始逆行,并不得不承认,独自怀揣着一个人最终的结局去找寻他的起点,确实是件容易让人感到泄劲和绝望的事情。

他攥紧那枚将带给他幸运的硬币,踩着从枯黄中抽绿的落叶,孤身走向乌克兰那座标志着宿命起点的基辅大剧院,以十余年的等待,蓄谋一场一厢情愿的久别重逢。


04

暗店街的开篇里说,我的过去一片朦胧。那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对自己残酷的剖白,但对于他这样记忆不曾受到创伤,完好无损的人,朦胧的却不止过去,还有未来。

今日只是昨日的结果,昨日也是近日的延续,而明日只是过去的重演,没有什么是能抓在手心里就能被拘束流动的,没有什么是永远不会褪色的。

他不向前,不在时间闸门闭合的瞬间迎接尼尔的注视,不是因为怯懦和尊严,更不是怕。既然秉持着共同的信条,承接着同一片天空,他就不担心跌落悬崖,不在意大浪淘沙,不害怕午夜梦醒。

只是人生终有别,他不过不想梦醒之后再次失散,面对那失之天涯的毫厘。

 




——

艾弗斯说过,见过算法的人都活不下去。


配乐是电影《通天塔》的段落衔接插曲,上帝为阻止人们修建通天的巴别塔而创造不同的语言,《通天塔》讲的是失效的语言、沟通的游离以及随之而来的心灵的间隔和幻灭,歌曲里小提琴和钢琴的演奏也确实是各玩各的,不和谐到可以说是拉锯却保有欣赏的美感,一定程度上,基调和内核足够适配《信条》的背景,之所以补档是看完《新蝙蝠侠》再次被帕丁森统治了审美,心绪难平,难平。

【雷安】一把爱情的枪,不为射进谁的胸膛

BGM:MLA-宋代Sad Boy

 

安迷修拒绝了雷狮的求爱。这平地惊雷的一炸在聊天窗这潭老井半点波澜也没掀动,雷狮像只是调动了信手拈来的恶趣味顺嘴一提,对话无缝衔接入惯性的传统,雷狮问他周四过来吗?安迷修的回应同样公事公办,周中出差,周日你方便吗?雷狮的答案当然是,随时奉陪。

这场私密交易之所以敲定在雷狮的出租屋其实是安迷修的意愿。第一次到访安迷修就确信,这是一间足以使任何女孩说出今晚不回去了吧的屋子。它像是一所甜味巨大的天堂储藏间:骷髅坟场烟灰缸,老香港某局警察合影,冰箱里的几本克尔凯郭尔,烟斗,树枝标本,黑胶唱片机,断掉的跳绳,未完成的诗歌稿,批评坏的政治家,批评好的政治家,完全是他阴晴不定的复杂心魂世界的外化。

太棒了,安迷修那时候想,可惜他没有那么喜欢他,不然感觉会更棒。

雷狮坚称安迷修是除电工师傅和通网师傅外第一个收到登堂入室邀请的男人,安迷修对这个殊荣的可信度持一分也不信的全盘保留态度。但这不妨碍这里成为他最松弛自然的栖息乐园,不止是身体栖息于身体,温度栖息于温度,他甚至可以在这些轻盈、香艳又狡黠的夜晚感到血液栖息于血液,灵魂栖息于灵魂。

那样逼仄低矮的居民老楼,无穷无尽的对话里谁都无法入睡,两个人好像有交换不完的对方感兴趣的信息。他坐在茶几上看着雷狮换床单,嘴里过着权力、规训、图景之类被重蹈覆辙的日常挤占到大脑边缘的理想,这里没有人会把那些书和电影无意义化,也没有人会听不懂一个学术用词而叫你说人话。雷狮会突然看着地板沉默,说激动了甩开拖把跑过来亲他,躺在茶几上好像躺在铡刀上。

安迷修不由怀疑那些亲密记忆的高光时刻其实是身体和大脑的双重记忆,他们没有恋爱,没有确认过任何关系,他却在雷狮身上第一次接收到了灵肉相绞的震颤。

每一个话题都那么正确,每一次争议都那么深切,他们吵着吵着倒在床上,从床到沙发,从沙发到门板,从门板到窗前。一切都在尖叫,一切都在失控,开心到了心痛,开心到安迷修不敢承认他有多开心,开心到安迷修不住提醒自己他们过了今晚就信同陌路的关系,他们完全不了解对方的生活,他不能坦白自己出差到了哪里,他只能猜测雷狮的年龄和工作,他甚至可以怀疑雷狮这个名字的虚构可能。

有时候开心得昏了头,安迷修会感到只带了一副躯壳来上班,灵魂遗忘在了那个房间里还啃咬在雷狮身上。他和信任的朋友谈过雷狮的求爱,和这段关系图穷匕见的困扰,朋友沉思良久的建议是:为什么不呢?

朋友应对安迷修不可置信的瞪视娓娓道来,你们的不适配是停留在表象的不同选择,内我的结构高度契合,具体层面上你总是提供者而他总是索取者,精神层面上你才是索取者而他是提供者。况且我觉得他不像看起来那么落括散漫,因为眼高于顶,他的爱情体系开化得很纯粹,你可以理解为他运筹帷幄的理性之下是一种玛丽苏式的反差疯狂。

面对雷狮的求爱他无疑是冲动的,他竭力提醒自己狂暴的快乐必有狂暴的结局,他在尝到甜头的开端就能预见道路尽头板上钉钉的毁灭。他情感封闭太久,时间和责任已经剜在他命运的内核上,他已经过了可以允许让爱重塑自我,可以允许心碎毁掉自己的年龄。他只能告诫自己,人心瞬息万变,如果这一切过了今天就没明天,他必须闭上眼睛。

安迷修清醒凝视着他们的关系日积月累到溢过可以随时抽身全身而退的界限,这样暧昧自由的情人身份显然冒犯到了雷狮贪得无厌的占有本能,比起亲密的证明他们更像是两头精疲力尽的困兽在肉搏,没有胜者的决斗又催生愈演愈烈的征服渴望。

毫无疑问,那不只是荷尔蒙的狂喜,感官和精神双重交锋的闪光才在颅内开凿致命的激情,在心脏上雕刻的力度成瘾地渴望着将疼痛存续。他甚至开始向朋友分享他的少男心事也证明,雷狮草木皆兵的统治性已经一定程度上侵略他的意志,而他骑士般坚硬的自我保存注定不会被他腐蚀,他不会再遇到更完美的博弈对手,无论精神或是肉身。

他们躺在凌晨三点的破烂木板床上大气不喘听邻居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安迷修凝望着巨大的空白的天花板,陈旧、香艳而圆满的天花板下雷狮说,我们不要在一号线上分手。

安迷修没有破坏他的语境,替他继续说,磕碜,一号线就像这张木板床一样叮铃哐啷。

第二天雷狮送他出门,安迷修正犹豫要不要提议抱一下,热心肠的邻居婆婆噔蹬下楼倒垃圾,笑眼弯弯念叨着哟小伙子昨天带男朋友回家了啊,偏雷狮抿着嘴点下了这个头,成功让本就进退两难的局面尴尬十级。

安迷修手忙脚乱地完成了道别,覆盖于高大梧桐蝉鸣肃杀的庇荫,树枝蹋出的风声是他最艳丽的朋友,路过雷狮那扇铁格窗能覆盖的视线范围他抬起双臂散漫地挥动。

他想到一次,他们躺在深邃浓稠的凌晨三点,用雷狮那台颗粒质感粗粝的返厂投影仪看《卡萨布兰卡》,听到男主角说,至少我们将永远拥有巴黎。雷狮转头看他,说那我们也将永远拥有——

安迷修没有回头,这个场景本身足够罗曼蒂克以及意味深长,以至于雷狮是否正趴在窗边抽着烟目送他离开,他是否还会转身回去,他们闪烁其词的生命连接是否会有一个一锤定音的结论,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像那句没有说完就被一个灵肉相绞的亲吻堵住的话。如果掐断句号可以证明永远无法为任何语言无论文字或身体保留,就让那句话没有尽头,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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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Sad Boy》这首歌写给短暂情愫和戏假情真的爱侣,歌词分享给大家。

「大千世界裡/我撇低你/但又常想起/大千世界裡/碰巧跟你/就算只有/那一晚驚喜/何時苦痛/何時便抽離/平靜風雨裡/曾遇你/大千世界裡/肉體紛飛/情慾仿似/駕駛穿梭機/大千世界裡/是他也是你/曾被刺痛/隨時被勾起/從前心跳/從未願抽離/沿路風雨裡/誰是你/平靜風雨裡曾遇你/千山同一月/萬戶盡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MLA真的是脆弱诗人,太擅长描绘爱欲擦身而发生与否、结果如何都置之后事的迸裂瞬间,情意缠绵的孤绝和掩于心底的保留,完全是当代都市男女的群体画像以及爱情真实性未被公允的具象演绎,女见犹怜,我称之为新时代王家卫。

【雷安】而无船的海浪驶向永远

BGM:群像-暴雨来临之前


安迷修启动了一场爱情,这时候他已经年近三十。他的妻子失踪一年,带着孩子彻底销声匿迹的整整一年,他的工作被前所未有的烦忧搅动:邮差的工作性质,使他被调离根植了五年的熟悉村庄之后的局面将变得,难以想象且不可抗拒的荒唐。

这时候一场爱情在他心底起航,把他从滞涩扭曲的情境中打捞出来的人叫雷狮。

雷狮的家境意味着他注定有权掌控,有权挥斥,有权凭空飞腾过人们在所难逃的生命逆境。他在挪威出生,现居遥远的新加坡,和安迷修在学生时代就认识,因为工作连接保持表层的信息勾兑,直到安迷修为了抵抗这份工作调动写了第一封信给雷狮,请求他帮忙办一个手续。

雷狮向他伸出手,而安迷修握住了。

在那以后,密集的聊天在他们之间运转,通过电子邮件,聊天气,树枝,哲学,过期的酒,不请自来的鸟,孩子寄来的画,工作中的好消息,政治中的坏消息,最后是更私密的话题,更危机四伏的分寸。

三十岁幽微曲折的辛辣,落到地上都辗转为风轻云淡的推拉保留。

「我现在送孩子去医院,在这之前整整一季秋冬他都和失踪无异」

「很严重?」

「小孩子必不可少的犯蠢,换你四岁那会穿件卫衣在雪地里打两个小时也烧得够呛」

「雪?」

「是的,这里已经连续落雪四十八小时」

「能让我手里捏把雪干什么都行」

「但你那里还是那么冷,即使……」

「没再见过你之后我也再没见过雪,安迷修,岛屿国家见到雪就像让我再见一眼你棕色的发辫那么难」

后颈的发尾在旷日持久的疏于照料下重新蓄起长度,粗糙的发质擦得安迷修恍惚以为手掌正贴在铡刀上。细小的黑色皮圈一直挂在台灯上,很久没擦的镜子里发尾的小辫翘起勉为其难的姿态。他要擦拭镜子的手又收回来,他皮肤上饱经风霜的岁月好像在提醒他,那个坚定蓬勃的男孩还藏在层层叠叠的问题下,如果刮一刮的话,他又会重新浮现出来的。

安迷修觉得自己必须努力否认松动的愿望。

他们相隔数千万里,间距大洋,途径卫星,横亘婚姻,跨不过时间。

而在他竭力校正错误,与暗流涌动的诱惑割席这期间,他收到一封没有署寄信人的信,收信人是他,内附的是一段手抄的诗歌。

致 始终的你:

我们相爱的的奇点,假设了光的伴侣

有时候,彼此也会埋怨看得太远

就地的孤绝不过一个世纪

而直觉的以太,是宇宙亿兆的审理*

安迷修和每天一样同快乐的清洁工打招呼,对方问他在倍感幸福的变奏中是否遇到某种困扰,安迷修选择了不着痕迹的搪塞,而清洁工签收了儿子寄来的信后笑眼弯弯看着他说,你也应该写信。

傍晚他躺在日光永远不会覆盖的窗帘阴影底下,漫长的日夜颠倒里,每一次和雷狮对话都使太阳重新升起。

担忧后悔,担忧未知,担忧风险,而一颗玛丽亚的毛心脏又不住为流血而搏动。年轻的血管在四肢百骸苏醒,困顿的阶段使他停滞不前,而这恰恰作证了这份爱情的纯真。担忧,进而催生更多的牵挂,更大的期待。

变幻莫测的光影以疾驰的力度模糊了房间的可视程度,安迷修枕着那封信闭上眼,卧于历史荒原的灵魂掀开黑土的覆盖掘地而起,途径徒劳旋转的天象,穿过树木被太阳咬成两半的身体,一半在燃烧,一半是爱,古老的人们站在爱情的恢弘版图对他说欢迎来到人类成就的小土坡。*

他热切的灵魂脱离身体这片将死之地,守望没有月亮的海沿线,浪涛翻涌的海洋对岸,乘着无船的海浪驶向那永远的永远的永远。

一封署名清晰的信寄到雷狮手上,雷狮将它压于枕下。在一个看不见的空间里,他们携手等待爱情真正变质,无药可救却抵死不悔,等待清洁的新机遇,等待没有尽头的回忆即永远。


*摘自《以太罗曼史》

*化用《暴雨来临之前》《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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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掺合念白的唱法听多了能接收到特异的美感,很多后朋克乐队的文本强度都有很精彩的深度和特质,附一段曲末的朗诵部分。

「无数亲密的挚友/停泊于岸上某处/还来不及说一声再见/海浪却迎面而来/我回望来时的方向/遗忘的钟声在灯火里悲泣/看不到尽头的回忆/和前方旅途一样让我迷惘/如果没有永远/我们又将去向何处/如果没有永远/我们又将去往何处/无数个明天接踵而至/却又在到来的那一刻/变成往昔的幽灵/消失不见」

这首歌像一面镜子,在面面相觑里打量自己,青春已逝的群像寓寄在故事里,爱情在暴雨来临之前。